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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到菊花飘香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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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8-05-07 07:13 | 只看楼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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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到菊花飘香时

又到菊花飘香时

九月，后山上开满了野菊花，大把大把地开着。秋阳和煦，有些慵懒的光线缓缓曳过每一朵盛开的野菊花，秋阳仍在眷恋这些寂寞而又倔强的小花吗？秋风微微，软软的风尖抚过每一朵金黄的野菊花，秋风还在怜惜这些孤独而又美丽的小花吗？只有淡淡的花香诉说着一些夏日里不太遥远的情怀。我独自一人来到后山，看着满山的野菊花，一阵惊喜又一阵失落。我习惯地想要听到你那一句“野菊花又开了个漫山遍野”，却只有秋风的呜咽与雁南飞的长鸣盘旋在耳边。我现在知道，你今天不会再来了，不会再与我一起看野菊花了。野菊花开得依旧灿烂，它们是不知晓你已离去还是在等待你的到来？天蓝蓝，云悠悠，风凉凉。
去年的九月，后山上也开满了野菊花。婶子，我和你还有囡囡——你七岁的女儿一起来到这儿看野菊花。那一天，我心里有点乱。因为明天我就要离开这片生养我的土地，离开这片野菊花，去往另一个陌生的城市去上大学。我是多么不舍、多么依恋啊！我一路上心事重重。到了后山，当我面对着满山的野菊花时，我还沉浸在离别的忧伤与莫名的慌乱中。我没有注意到那一天，你也有些心事满怀的样子。当时我天真地认为你是舍不得我离开才会那样子的。我顺手摘了一朵野菊花，拈在手心把玩着，无意中看到了你痴望着远方，那是怎样的一种眼神啊！忧伤、渴望、犹豫、不舍交织在一起，让我有些不敢直视你。婶子，我以前从没有看到过你那样的眼神。那一天，最高兴的还是囡囡，她一会儿去扑蝴蝶，一会儿又去逗弄小甲虫，一会儿又采了一大把野菊花去编织花帽了。她很快就编好了三只小花帽，分别戴在我们三人的头上。她看了看你，又看了看我，然后笑嘻嘻地说：妈妈和姐姐真漂亮！我轻轻一笑，说：囡囡也很漂亮哦！你却把囡囡拥入怀中，有些哽咽地说：囡囡，你永远都是妈妈最最漂亮的乖女儿！我看到你眼中有亮光在闪烁，像星星一样。下山的时候，你给了我一束用塑料袋装着的野菊花，说：走时带上它，想我时就看看她。我默默接过了它，发现野菊花开得很鲜艳，很灿烂。
今天，九月的第一天，我到了后山，去看盛开的野菊花。婶子，你却没有来，你食言了。去年你送我到车站时曾对我说：明年我们再一起去看野菊花，不见不散。我重重点了点头，紧紧握住了你的手，感觉到你的手在微微颤抖。婶子，我今天来就是为了能和你再一起看看野菊花，一起聊聊天。婶子，你还记得你的承诺吗？我在千朵万朵的菊花间意兴阑珊地走着，一遍一遍想要找到去年陪我的那个身影。婶子，清晰的记忆和模糊的双眼让我在找不到了你来时的方向，我突然觉得有些不知所措。菊花丛间独徘徊，空等伊影姗姗来。我多么希望听到一句“我来了”或有一双柔软的手从背后蒙住我的眼睛。恍惚间，四周一片宁静。风声幽然，菊花嫣然，花香袅袅，似在低吟一缕飘忽的惆怅。我突然从心底冒出一个疑问：今年的野菊花去年的野菊花是不是一个样？
婶子，对于你的离开，我是感到万分惊讶的。我从未想过你会离开，你也从没有表示过要离开。可是，从你给我的第一封也是最后一封信中，我知道了你在我来到大学一个月后你就离开了。你说你对不起囡囡，对不起我，对不起大家，但你有说不出的苦衷和无奈。婶子，你知道我有多伤心吗？我大哭了一场后，又发疯似的找出了你送我的那一束野菊花。野菊花早已风干，轻轻一碰就会碎。我紧紧把野菊花握在手里，就像我当时紧紧握住你的手一样，耳边回响着你的那一句“想我时就看看它“，我泪流满面。野菊花碎了，碎在我紧握的双手里。野菊花碎了，碎得很干净、很彻底，慢慢一摇，细小的碎片便会轻轻流动起来，像是那些流动的岁月。风干后的野菊花竟如此脆弱！我走到阳台上，把野菊花碎片向空中轻轻一扬，野菊花便“飞”了起来。纷纷扬扬的，我仿佛又看到了一大片盛开的野菊花，大把大把地开着，你在菊丛间微笑着向我走来，走来……碎片落尽，一弯冷月寂寞地挂在树梢上。那一天的夜晚，我第一次面对着满天星子，失眠了。
婶子，我知道你今天不会来了，我还在固执地等待着，等待着一个漂泊的梦。我没有带囡囡一起来，我不想让她再一次将希望打破。囡囡一直深信你一定会回来的，她也一直在等你回来。囡囡是那么地爱你、亲你、依恋你，你难道忍心让她没有妈妈吗？当囡囡常常在睡梦中醒来，哭喊着“我要妈妈”时，婶子，作为妈妈的你在哪儿呢？你是否能听得到？为了囡囡，你是非常应该回来一次的，哪怕就一次也好！我采了一大把野菊花，学着囡囡的模样认真编了一顶小花帽戴在了头上，一如去年，我对着满山的野菊花跳了一支旋转舞。没有掌声，没有笑声，只有左右摇摆的野菊花做着无声的喝彩。我轻轻接住一朵从花帽上掉落的野菊花，触手柔软，呈雪花状的小花瓣整齐地排列在花蕊周围，颜色鲜黄，像极了一张小小的笑脸。放到鼻端深深闻了一下，凉丝丝的清香直沁心肺，清香中一缕淡淡的苦涩味儿若即若离地萦绕着心头……
去年春节放假回家，妈妈把一个带小锁的日记本给了我。妈妈看着我，什么也没说，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。我默默接过了日记本，转身进了我的房间。关上门后，我将满腹的忧伤和委屈通通化成了泪水，任由泪水占据了我整个身心。我把日记本紧紧抱在怀里，生怕它会从我眼前无声无息地溜走。婶子，这个日记本原来有两本，一本在你那里，一本在我这里，两个日记本却能用同一把钥匙打开。这是我18岁生日那天你送给我的礼物，你对我说：这两个日记本只有一把钥匙，我把它放在你的小猪存钱罐的口袋里。我们之间没有秘密。从此，这把钥匙就在你、我和小猪存钱罐之间传递。每当我用这把钥匙打开我那本日记本时，我会会心一笑，因为我能感觉到你指间的气味和余温。我抚摸着日记本硬硬的封皮，上面淡蓝色的背景中一大片金黄金黄的野菊花灿烂地开着。婶子，今天你把日记本交给我是要我打开它吗？三年来，虽然我们用同一把钥匙，但我们却从来没有打开过对方的日记本。是啊，我们之间还有什么不可以当面说呢！可是，这两个日记本里到底锁住了多少秘密呢？恐怕你说不清，我也说不清。我从小猪存钱罐的口袋里拿出了钥匙，轻轻地慢慢地打开了它——
“野菊花啊野菊花，哪儿才是你的家……”我轻声哼着歌，一次次向四周张望着。满山的野菊花时而静静挺立，时而随风摇曳，静时如婷婷少女，动时若多情女神。一静一动中，又更像一位等待游子远游归来的母亲，时而呆坐凝望，时而翘首以盼。我傻傻站在这一片花海菊浪中，突然觉得有些不和谐。既然站着不妥，那就躺下吧！于是我就在菊花丛中躺了下来，让我与野菊花一同去等待吧！眼前大块的金黄和大块的深绿，层层叠叠，翻翻滚滚，如梦似幻，呼啸着涌向远方，涌向一个不知名的地方，那里有你等待的人吗？我深深吸了一口气，淡淡的清香和着潮湿的泥土味儿刹时淹没了我，我只能闭上了眼睛。任摇摆的花枝婆娑地划过我的脸庞，任想念的痛碾过心房。曾几何时，是谁的那么一双手，轻轻抚过我的脸庞，为我擦去委屈的泪珠？我把头上的花帽摘下来，扣到了脸上，我慢慢睁开了眼，透过班驳的缝隙我看到了几朵白云在蓝得绝望的天空中游荡。我好想变成一朵云，一朵漂泊四方的云，飘到你的上空，默默注视着你，在心里说一句：婶子，你还好吗？
爱情就像是一朵开在野外的野菊花，让人看着赏心悦目，闻着让人心醉神怡。而婚姻呢？就像是一朵风干的野菊花，看着挺美丽的，其实，它是很脆弱的，一碰就会碎的。婶子，这是你写在日记本扉页上的话。婶子，你留给我的日记本只有一页，是你在走之前的那天晚上写给我的，前面厚厚的一摞已被你撕去。我想，大概你是拿去做了纪念吧！婶子，你在日记中告诉我，你和叔叔结婚以前是快乐幸福的，结婚后的生活是单调乏味的。结婚前你说叔叔嘴甜心乖，对你百般体贴，言听计从，还时不时制造点儿浪漫，那时你说你找到了幸福的归宿，直言自己是上帝的宠儿；而结婚后你说叔叔像变了一个人，整天沉默寡言，每天除了工作就是工作，几乎每天都喝得醉醺醺的，早出晚归，对你娘俩不闻不问，回家后倒头就睡，睡醒就走，连在家吃一顿饭也不肯。婶子，这也难怪，叔叔是干秘书工作的呀！你还说叔叔每个礼拜都会给你和囡囡买好多衣服、化妆品、玩具等，把你和囡囡打扮得花枝招展的。可是，这却不是你想要的生活。为此，你一次一次要叔叔辞掉工作，却一次一次碰壁，甚至有一次叔叔还动手打了你。所以，你动摇了，绝望了，就这样渐渐萌生了离去的念头。终于在一次叔叔喝得酩酊大醉时，你走了，走得那样安静，那样无声，像一片随风飘飞的白羽。我知道，你是去寻找你的幸福去了。婶子，我想说的是，自从你走后，叔叔马上辞掉了秘书的工作，并发誓再不喝酒了。叔叔每天晚上都不关门不关灯，他在等你回来。你在日记本的最后一页上写着：婚姻是爱情的坟墓。是的，没错的。但婚姻又何尝不是风干的爱情？或许一辈子不结婚也是另一种幸福吧！看到这句，我感到很是悲哀，为婶子，为叔叔，为天下千千万万破裂的婚姻。
后山上的风渐渐大了起来，头顶上的太阳也悄悄翻过了山头。不知不觉间，我在后山上已经一个下午了。游目四看，除了满山的野菊花，便只剩下我的影子被落日余辉慢慢拉长，斑斑点点散落于菊花丛中。在等待中，天已老去。走吧，该回去了，她不会再来了。我对自己说道。我爬上了山顶，看着夕阳，我想起了一句话：一个人不孤单，想一个人才孤单。我猛然转过身，凝视着满山的野菊花，大声说：野菊花，你们孤单吗？
婶子，我没有想到你会走得如此决绝，整整一年了，竟然没有你半点儿消息。你到底去了哪儿啊！你的离去，让孤独和空虚成了我的每天。想起你在的日子里，院子里何曾少过你我的笑声？婶子，我是该叫你婶子，可是我实际上把你当作我的一个姐姐，一个善解人意的姐姐。你只比我大七岁，把你当作姐姐是很自然的。还记得当时你第一次到我们家的情形吗？那时我10岁，你17。我记得你当时总是笑，一笑露出一排小虎牙和两个浅浅的酒窝，很好看，我当时就喜欢上你了。七年后，你嫁给了叔叔，成了我的婶子，但我心底里仍然把你当作我的姐姐。我们很快就成为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。想起和你在一起的那些日子里，婶子，我怎能忘记我生病时你给我喂药的甜蜜？又怎能忘记你瞒着我妈偷偷带我出去穿耳的窃喜？又怎能忘记我受委屈时你的轻声安慰和鼓励？又怎能忘记你领我到后山上看野菊花时尽情欢笑的惬意……有太多的难以忘记，每当我想起你，就会缠绕在心头不肯离去，直到我泪流满面。谁会想到啊，又是一个七年后，你会离开？我想你啊！
在回校的前一天，我和囡囡来到了后山，看一看似乎有些久违的野菊花。可是，一场秋雨把满山的野菊花摧残了。到处都是残枝败叶，破碎的花瓣洒落了一地，就像是下了一场花雨，一场碎花的雨。这景象简直惨不忍睹！我和囡囡都怔怔不语，呆呆地看着这满山破碎的野菊花。前几天，还曾得到秋阳和秋风眷顾的美丽的野菊花，怎么就突然变成了这一地残花？心中有千万个疑问，却偏偏不知道到底要问什么，让我有些惶然。“好花美丽不常开，好景怡人不常在”，这句熟悉的歌词又熟悉地响在了耳边。美好的事物真的留不住吗？上天也会忌妒美好的事物？冷冷的秋风让我涌起一阵寒意，毕竟是秋天了。囡囡站在一丛侥幸躲过秋雨摧残的野菊花旁，满眼泪水。那一丛野菊花在秋风里瑟缩着，寂寞地开着。如果没有这场秋雨的话，也许过几天野菊花也会凋零吧！囡囡仰起头，轻轻对我说：“姐姐，野菊花真可怜。野菊花还会再开吗？”我看着囡囡一双大眼睛，说：“野菊花明年还会再开的，还会再开的。只是有些东西失去了就不会再回来了。”囡囡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，眼神迷茫而忧伤。下山的时候，我突然想起了你写在日记本里的一句话：婚姻又何尝不是风干的爱情？然后，我悄悄把一大束野菊花扔在了路边。
野菊花再次飘香时，应该是明年的九月了。在漫长的一年中，会发生什么呢？谁又能说得清呢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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